湖南株洲市南方中学胡刚华
周六晚上,和妻子带着子棠在厂区漫游了一圈,回到家后,时间还不到九点,平时一天到晚总是憋在办公室,总想走出去透透,下棋去吧。
学校下面一线都没有路灯,只能借助人家窗户透出来的光前行,有点迷暗,但让人清静,没有强光让人刺目的眩晕和让人清晰窥见的尴尬。周围除了一些从大操坪步行健身回来的中老年人,有点模糊的身形不时传来清晰的话语。微冷的风吹在脸上,更觉悟出了一种漫步的清静,漫步,也是一种享受吧,即使是一个人。
快到南华十字路口时,从右方传来二胡的嘶哑声,寻声望去,不远处,一个老人独坐桂树之下,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双弦。当时就叹道:我在如此之夜,能独坐自静,任周遭人来人往,任外面热闹欢腾?
今晚我就不能,一定要到网吧下棋。
走到“新苹果”,刚到收银台,服务员就说:“不好意思,好象没座儿了,如果你能自己找个座,就可以了。”我刚转身搜寻,就看到我班上的一个学生和别班的一个学生朝门口走来,我敢紧转身,但有一个学生还是看见我了。我急匆匆离开。完了,那个男同学肯定会告诉她,她明天肯定惴惴不安,学生不能上网吧,而且她和一个男同学一起上网,她肯定认为我会怒批一顿。我不愿我的学生尴尬,他们本来只有一个晚上的休息娱乐时间,却被自己的老师打破,而且,我相信,他们自己现在能理智地处理自己的一切。
边走边想,不意已过了凤溪桥,桥右边的几棵树被上面房子里的灯光一照,碧亮碧亮的,风一吹,那些亮光便闪耀起来,但只有一些光透过树叶,流在下面聊天的几个老人的脸上和身上,老人们的话语也流在夜里,轻轻的,不细听还以为他们只是静坐于此。
河边的小广场上,有二三十个老年人在跳舞,小小的广场被他们旋起了轻盈的欢乐,我不由得停留了好几分钟。
可我仍在去网吧的路上。
走到“星锐”门口,透过明净的玻璃,看见他们俩正在上楼,可不知怎么回事,好突然回望,我们俩的目光不期相遇,刚拉门的手突然抽回,我又敢紧逃离。这下更惨了,明天我们怎么碰面?她肯定会认为我会改变以前对她的看法。
看来今晚棋是下不成了。不愿再进一个网吧,可能会遇到类似的难堪,再说也没有什么心情了。
闷头苦笑,奇怪的夜晚,不可捉磨的遭遇。大概所有的年轻人都渴望热闹,喜欢挤在公共区间或展现或释放;而宁静,私人空间,只有老人才会固守。于是,闭门读书,喝茶聊天,漫步思考,琴棋书画诗,都成了渐行渐远美好,取而代之的是聚在一起喝酒打牌,上网游戏,舞厅疯狂,拼命寻求曝光成名舞台亮相。听朋友讲过一个事实,有个星期天,她带小孩到家乐福上面的游乐场玩,连续看到几个贵妇把保姆和小孩领到这儿后,就转身离开,任小孩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地呼喊。如果连家人都不愿去守候,还谈什么其它的美好?
记得顾土说过:人、文化一旦失去私人性,自我修养的作用也就丧失,自我怜悯的目的也随之被废弃。
可严重损失的文化涵养怎样才能修复?这些老人走后,谁将它们保存并传承?
一个人漫想,伴着清夜。回到家时,妻和儿子已睡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