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评说汉代名臣卜式
张尽忠(开封市信息工程学校河南开封475000)
中图分类号:I206文献标识码:A
汉武大帝是中国历史上雄才大略的皇帝,其功业显赫,后世几乎无与伦比。十七岁登基,寿七十一,在位五十四年。一生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、“兴太学,定历法,协音律,作诗乐,封禅泰山,号令文章……”,然其彪炳史册的最大功业莫过于抗击匈奴。从即位八年(公元前135年)的元光二年起,抗击匈奴,直到后元二年(公元前89年),龙驭宾天,四十六年大规模用兵,出击匈奴,多次巡边,令匈奴闻风丧胆,远遁至大漠深处。国家大规模用兵边事,必然耗费大量钱粮,数十年用兵,把汉初三代,七十年休养生息的钱粮积累耗费殆尽。为继续抗击匈奴,朝廷不得不多次颁诏,号令关中富豪捐粮输钱,资助朝廷抗击匈奴。于是,一代爱国名臣卜式就此登上历史舞台。
卜式,河南人,汉代河南郡,即今洛阳地区。以种田放牧为职业。尤擅长牧羊。家中有一个比卜式年龄小许多的弟弟,少弟长大后,卜式就离开多年经营的家,把丰厚殷实的田宅财物,全部家产留给了少弟。仅取了所养的百十只羊,以为资本,入住山林,开始他的绿色养殖生涯,从头创业。十余年后,所养的羊,已逾千头。卜式重新置买田产,筑宅院,旋成当地富豪。
可是不争气的弟弟却因不善经营,不久就把家产败光了,卜式便把家产重分一半与弟弟……如此这般有数次之多。卜式宽厚,仁爱之心由此可见一斑,令当地百姓甚为敬慕。
当时,西汉朝廷正用兵匈奴,卜式上书朝廷,愿把万贯家财拿出一半捐助朝廷抗击匈奴。
汉武帝派使者探问卜式,想做官吗?
卜式平静回复,自己从小牧羊,不习惯做官的繁文缛节,不愿做官。
使者又问,家中可有冤情,想向朝廷申诉吗?
卜式从容应道,我平生从不与人争斗,同乡人日子过不下去的,我周济他们;品行不端的人,我教化他们。家乡的人都以我为榜样,对我尊敬有加,我怎会有冤情呢?!
使者感到百思不得其解,既然这样,你想干什么呢?
卜式康慨以对,天子讨伐匈奴,我认为军人宜效命沙场,奋勇杀敌;富人宜仗义疏财,为国分忧,人人奋勇,报效国家,匈奴何愁不灭!
使者回复汉武帝,汉武帝与丞相公孙弘商议,是否接受卜式的捐助,未料公孙弘大泼冷水,这太不符合人之常情,此人肯定是个图谋不轨的人,哗众取宠,恐乱国家法度,惑乱人心,不要理睬他。卜式的拳拳爱国之心,遭遇兜头一盆冷水,无人喝彩。向朝廷捐款遭拒,卜式心中怏怏,回归故里,继续种田放牧。
元狩二年秋(公元前123年),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大军万人出陇西逐击匈奴,逼迫匈奴上层内部火并,浑邪王杀休屠王,然后率部四万余众归降汉朝。汉武帝龙颜大悦,大汉王朝威加海内。数万人来降,朝廷奖励首领,令地方安置降民食宿,地方官府犯了难,耗尽了府库钱粮。加之山东大旱,粮价大涨,流民大批流亡到河南郡。河南物价飞涨,形成了一股汹涌的社会动荡的暗流。河南太守心急如焚。卜式此时慷慨解囊,拿出家财二十万钱捐送太守,设立粥厂,安抚流民。等到流民迁徙大潮平定之后,太守造册上书朝廷,表彰河南郡解囊赈济流民的富绅,日理万机的汉武帝,从其功劳簿上又一次看到了卜式的大名,赞叹:这就是数年前欲输半数家财帮助朝廷抗击匈奴的人。圣心大悦,下诏,赏赐卜式十二万钱,卜式又把这笔钱捐给了地方官府。当时关中、中原一代富人都争相隐匿财产,唯恐露富,为朝廷眼红。可是卜式不怕显富,很想资助朝廷,抗击匈奴。卜式以其真挚的爱国行动,终令汉武帝感动。认为卜式是个忠厚质朴的人。下令卜式官拜中郎(相当于县局级干部),赐爵左庶长(汉朝第十等爵位),十顷田产(即一千亩)。布告天下百姓,表彰卜式的爱国奉献精神。
接到朝廷任命,卜式并不愿做官,汉武帝越发钦敬不已,力劝卜式,我有一群羊在上林苑中(皇帝禁苑)请你去放养。牧羊是卜式的特长,汉武帝挠到了卜式的痒处。卜式欣然赴任。做了中郎的卜式,仍穿布衣著草鞋,与牧人一般打扮。一年后,上林苑中的羊又肥又壮,且繁殖很多,羊群扩大了,汉武帝龙辇路过卜式的牧场,大为嘉赏。询问卜式牧羊之道,卜式回复圣天子,牧羊应当日出放牧,日落归圈,铲除好斗的恶羊,不要让他祸害整个羊群,羊自然养好了。不独牧羊如此,治理百姓也是同样道理。卜式的惊人之语令皇帝大为叹服,想让卜式为官治理地方,卜式被拜为缑氏令(今河南偃师县缑氏镇),缑氏的老百姓安居乐业,家给人足。又改任成皋县令(今河南荥阳市泗水镇)并兼管漕运(运河)。卜式忠于职守,爱护百姓,深得百姓好评,皇上认为卜式敦厚质朴,正直无私。官拜齐王太傅,不久升为齐王相国。
贵为齐相的卜式,仍著平民衣装。亲自下田耕作,饮食起居节俭,不尚奢华。时关中一带大旱,首都长安出现粮荒,卜式在齐国筹集大批粮食,源源不断运送长安,以解朝廷燃眉之急。
当时暴民吕嘉造反,气势汹汹,举国震动。卜式上书汉武帝,臣闻主辱臣死。国家有难,群臣应尽死节,为国效命,富人应当出财资助平叛官军。并表示愿协同儿子,率领齐国习武及善水战之人,亲临战场,与叛军决一死战,以尽臣节。看到卜式的奏折,汉武帝大加赞赏,亲颁诏书,盛赞卜式品德高尚,为官清廉,质朴忠直,爱护幼弟,不惜钱财,屡次捐粮募钱帮助国家,替朝廷分忧,暴民造反,现今又是第一个奋勇与暴民叫阵的人,乃大忠大义之人。赐爵关内侯,赏黄金四十斤,田十顷(一千亩),布告天下百姓,学习卜式的高风亮节。
元鼎年间(汉武帝年号,公元前116年——109年)升卜式为御史大夫。位列三公。做了御史大夫的卜式,大胆就藩国经营盐铁的弊端,直言朝廷,建议国家应实行盐铁专营,以增加财政收入。未料,惹得汉武帝不高兴了,又赶上汉武帝热衷泰山封禅,牧羊出身的卜式本不习文章,率真质朴,显得跟不上时代潮流。遂被贬为太子太傅。但忠直宽仁的卜式,终生没有大起大落,得以寿终正寝,享尽天年。
纵观汉武帝时代,是西汉王朝的鼎盛时代。汉武帝之所以能创立千秋不朽的功业,得益于招揽了众多各具特长的贤才相佐,班固盛赞“异人并出,兴造功业,后世莫及”。汉武帝为一代令主,自恃天资英纵,常玩弄大臣于股掌,是以天威难测。初为人主时,思贤若渴,能安车蒲轮,相迎鲁申公,招致英才如过江之鲫竞奔长安,开创西汉鼎盛辉煌时代;江山稳固后,天威震怒时,曾对太史公司马迁处以宫刑,惨绝人寰,毫无恻隐之心。尤当其春秋高龄时,追仙慕道,礼神奉鬼,热衷封禅,走火入魔。对身边之人疑神疑鬼,甚至连亲生儿子太子刘据也不放过。宠信奸人江充,大兴巫蛊之祸,逼反太子,令太子含冤自尽。后追悔莫及,建起思子宫,以追思昔日之过。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,任用辅政大臣、将军无数,然遭其罢黜、废斥的功臣亦大有人在。三朝元老韩安国贬斥右北平,呕血而死;令匈奴闻大名而魂飞魄散的“飞将军”李广,花甲之年再度出击匈奴,遭遇沙尘暴,大军失道,蒙冤自尽;两度出使西域,开辟丝绸之路的张骞,因贻误战机,被废为庶人;孤立无援不得已而降匈奴的李陵(李广之孙),被夷灭三族。而卜式正是被拔于刍牧,一介牧人,儒雅不及公孙弘、董仲舒;智慧不过韩安国、郑当时;文章不如司马迁、司马相如;应对莫如严助、朱买臣;滑稽未若东方朔、枚皋。既无张骞、苏武奉命出使,大漠跋涉的劳苦功高;更无卫青、霍去病鏖战沙场的赫赫战功,却能立于朝堂,位列三公,倍受皇上恩宠,一生平安为官,无惊无险,所凭借的是一身质朴正直,坦荡无私的高尚品德,在朝廷上卓尔不群。正所谓“无欲则刚”,汉武帝对他只有钦敬仰慕之情。两千年后,拂去历史的尘封,再品西汉爱国名臣卜式爱国无私,报效国家的风范,仍令人钦敬不已。其爱国精神则永载史册,光耀千秋,永令后人敬仰!
参考文献:
[1]中华书局1962年版班固《汉书·九·传(三)》.《公孙弘卜式兒宽传第二十八》;《汉书·一·纪》.《武帝纪第六》;
[2]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司马迁《史记》.《卫将军骠骑将军列传第五十一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