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西艺术学院 530022
大凡艺术,都是在自己的规范与限定中演绎的,均表现为各自的的技术要求和形式规范。几乎所有绘画门类都受到材料和尺幅的规范与限定。人们总是为艺术作品潇洒的笔墨,灿烂的色彩叹为观止,甚至为某些疯癫的艺术家类似行为艺术般的夸张表演而惊呼,赞叹艺术之魅力!其实,艺术家在狂放的行为背后隐藏着始终内心尊循的艺术规律,狂而不放,一招一式皆在控制之中。
绘画是限定在一定二维空间内的艺术,在自身尺幅范围定度。艺术家运筹帷幄,能够熟练掌控全局,有效的在二维空间里摆脱尺幅界限。这种能力在一般意义上称为功夫。艺术家只要具备了这个功夫,就完成了一位艺术家必备的条件,也能被行家认可。
绘画的规范性体现为画种材料区别。画种一般是以它材料特点来命名的,中国画特点是墨或水性色以水调和在宣纸上作画,既水墨味,其核心是宣纸;油画特点为油性色用油调和在画布上作画,既油画味,其核心是油;水彩画特点是水性色以水调和在水彩纸上作画,体现出水彩味,其核心是水彩纸。这些画种各有其自身的制作规范特点,在材料上互不相融。(这里不否定与其他材料结合形成的其他效果,比方说综合材料绘画。这里不进行赘述。)均以画家对其理解认知程度,驾驭能力决定着作品质量。
以中国画为例,其水墨味既墨色在宣纸上所形成的效果虚幻绝妙,表现出中国画家对水色表达的控制力,充分展示出中国人习性中的灵动意识。但同时缺少水墨材料塑造的质感量感。油画则与中国画不同,它是通过多层罩染,多层覆盖进行塑造渲染达到油画应有的味。以色彩,空间质感取胜,但它却少中国画韵味。水彩画则以灵动笔触,流动的水色,偶然形成的画面效果表现出诱人的图像动感产生出水彩味。但仍然缺少油画表现厚重与精致的写实功能。这就是材料制约性,什么材料产生什么味道独特效果。也就是说,小提琴演奏不出钢琴味道,二胡拉不出古筝的炫音,材料使然。
绘画尺幅即为画面长宽大小,常说的二维性。当你画一幅画时,纸张就决定了尺幅。中国画纸张尺寸一般有四尺、六尺、八尺等既定尺寸,油画也有国际标准尺寸。画家只能根据尺幅行事,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限定。
由于画种材料规范以及尺幅限定,也就是说,当一个油画家在进行风景写生时,他自然必须知道根据画面大小进行构图,这就是中国古代六法论中所谓“经营位置”,知道依据油画技术语言,材料语言特点起草、着色、覆盖、调整,在规范的专业语境中完成作品。每一幅大师的杰作都是高超的技术和艺术统一体,因此成为后人学习的典范,被顶礼膜拜。
在课堂上,一幅素描写生作业,告诉学生须根据纸张大小进行构图,或写实或写意,全仰画者自身能力去经营,这个能力除了技术,也包含着修养。画者对画面表现过程充分控制驾驭形色,具备表现主题的主动性。一幅收放自如的作品,就是充分利用了材料特性,尺幅容量。画家就是在有限的尺幅内做文章。
宋代文人画以宋徽宗赵佶为代表,他爱画胜过爱江山。他的作品《瑞鹤图》可谓是中国古代绘画的典范之作。作品构思奇巧,纤巧精致,典雅绮丽。作品只取代表皇权的正殿屋顶,在留给的广阔天空之上,画上20只丹顶鹤翱翔起舞,给人一种盛世祥和之感。真可谓“诸福之物,可致之祥”。整幅画去掉文字提拔也不足51X70cm大小,却让人通过蓝天鹤舞联想,突破了尺幅界限。
“元四家”黄公望,其作品《富春山居图》长600多厘米,高33厘米。通过对苏杭一带山峦起伏,林木繁茂,平湖婉若如镜的景物描写,展开卷时,让人感受到江南山水的平和富足,温润蕴藉。画的生动洒脱,墨色勾染淡雅,虽是手卷,仍如身临其境。
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艺术都有各自的规范与限定,也产生了不可替代性。舞台剧在舞台上粉墨乾坤,电影在屏幕上演绎古今,都是在有限尺度内,那也是便于传播的需要。绘画能够在二维空间之内制造无限,其内的学问创作者各有千秋,自有宇宙。他们在限定的二维空间之内具有行知合一能力,整体布局能力,符号选择能力,形象塑造能力,主题气氛制造能力,在规范与限定中完成自我。使绘画如行云流水,千呼万唤始出来,使观赏者为之兴叹。这是作品隐藏的秘密!
傅俊山 2020.8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