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省 西安市新城区东方小学 710043
外甥在内蒙上大学,放假比较早,听说火车元月9日到西安。我一年多没见他了,那天正好是周末,没有啥事儿,就去北客站接他去了。因为是踩着点儿去的,所以没等多久就接上了。正当我帮他拖着行李箱往车库走去的时候,在拐角处突然与一个大高个儿撞了个满怀,我习惯性地给他道歉,也没看对方戴着口罩的脸,却听见一个声音“是张老师吗?”我抬起了头,仰视了一下,这位是……?
记忆把我带回到2005年的9月,那时我才开始带我教师生涯的第二届学生。所带的班上有一个叫李哲的学生,给我的印象非常好,长得白白净净的,对老师和同学总是彬彬有礼,一副绅士的模样,显示出很好的家教素养。对老师来说,最自豪的事情莫过于得天下之英才而教之了,尽管这孩子还算不上什么英才,但良好的第一印象,让我非常信任和器重这个孩子,尽管他在数学方面的天赋非常一般,我还是让他做了数学课代表。他也没有让我失望,每天把我交给他的工作做得井井有条,例如把每个数学组长收上来的家庭作业仔细核对数量;有时还帮我筛查学困生的学习情况;下午快放学时帮我检查有没有收齐课堂作业本。总之,他像个小大人一样,在尽快完成好自己学业的同时,成为我非常得力的小帮手。我们就这样互相珍惜彼此的信任。很快到了五年级,一年后就要面临小升初,大多数孩子都在校外培训机构报了各种补习班,他也不例外。这样一来,孩子们周内不仅要完成学校的学习任务,还要挤时间完成培训班上的作业。所以经常会有一些学习吃力且学习习惯不好的学生,作业不能保证数量和质量,对于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。然而有一天李哲的同桌悄悄跑来告诉我,她发现李哲在抄别人作业,这个消息让我半天没回过神来。怎么可能呢?我对李哲的同桌说,回去不要声张此事,让我调查清楚了再说。“数学课代表,老师心中的好学生,怎么会“堕落”到抄袭别人作业呢?”我一边往教室走,一边心理反复问自己。当李哲单独站在我面前时,他的眼神告诉了我,同桌没有冤枉他。“为什么这样呢?”我问他,他无语,我着急的不知从何说起,因为这件事太出乎我的意料了,说实在的,这种事发生在其他同学身上我一点都不意外,可发生在他身上,我很难接受。李哲似乎看出了我的失望之情,用非常小的声音向我承认错误,“老师,对不起,我不该那样……”。我对他说,作业如果真的没时间写,可以暂时往后拖一拖,实在有困难的,可以给老师说一声,不写都可以的,但不能抄袭别人作业,这样做是欺骗自己,欺骗老师,没有任何意义,还浪费了时间,浪费资源。他默默的点了点头。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,无论如何我都得叫他的家长来学校谈谈,发生了这么严重的错误,无论如何我也得当做反面教材,在班上宣讲,以防微杜渐,发生了这么严重的错误,无论如何我也得先把他数学课代表的职务给撸了去,好让他深刻反思,彻底反省。而他似乎在等待这些事情的发生,平静的等待。不知道是一丝的怜悯之心,还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,我竟然“大度”的放过了,什么都没有做,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没有在全班同学面前公布此事,没有撤换他的职务,没有给他的父母反馈此事,还像以前一样对他非常信任。李哲没有想到老师会这样处理这件事,从此用更加用功学习来救赎自己。我貌似无意,其实暗地里增加了对他和其他同学作业完成情况的关注,旁敲侧击的提醒他们,作业一定要保质保量,要真实反映自己的学习情况。
后来这个学生上了初中后,每逢教师节,元旦和春节,他都会给我发来祝福, 2011年毕业到现在有10年的时间了,从未间断过。那天在火车站的偶遇,是我们10年后的第一次重逢,我只知道他上了桂林理工大,但没有见过面,一米八几的个子,如果不是他叫我,我真没认出来。教过的学生无数,但像他这样,每到一个节日都会给老师发来祝福的,真的非常少。他在用这种方式感激老师曾经的包容和宽恕。我也经常在反思,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包容对待那件事,这个孩子会怎样。有时候我们出于认真和所谓的负责任,揪住孩子犯下的错误不放,或者放大错误,未必会得到预期的效果。对老师来说非常日常的一件小事,但对于孩子来说那是他人生当中的一件天大的事,所以我们的一念之差可以成就一个孩子,也可能会毁了一个孩子。我庆幸当时的理性选择。
我和李哲之间的故事,每每回顾,心里总会升腾起一股暖流,曾经它温暖了他,又何曾没有温暖我自己呢?